#小说#
我生辰那天,驸马说去戏班为我排练贺寿。
我提前去给他惊喜,却听见他牵着伶人低语:“公主野蛮跋扈,纳你入府遥遥无期。”
我没出声,只转身下令.
全班子登台,一个都不能少。
谢庆安,背叛我?先看看你有没有命活着走出这扇门。
1.
我回到正殿时,姑祖母已经落了座。
大长公主裴钰衡,先帝嫡女,当今圣上的亲姑母。
手握三州封地,连父皇见了都要礼让三分。
“明月,过来坐。”
我乖顺地走过去,在她身侧坐下。
“不是说去戏班看排练?怎么空着手回来了?”
我垂眸端起茶盏:
“没见着人,应当是回去了。”
姑祖母哼了一声:
“为你贺寿,主人还没到,他就能舔着脸走了?你这个驸马,真是一事无成。”
我没说话,姑祖母瞥了我一眼:
“明月,你是公主。公主这两个字,不是来受委屈的。”
我低头看着茶盏里自己的倒影,有些失神。
谢庆安同我大婚那日,他借口守丧,不肯同房。
彼时我还替他着想,觉得他重孝道,有良心。
后来才有坊间流言传进我耳中,说他是在为心中的妻子守一日的清白。
传闻那女子钟爱戏曲,他三天两头往戏班跑,说是为我排练贺寿,实则是去见谁,还用猜吗?
我轻轻笑了一声:
“守丧。”
姑祖母看向我:
“什么?”
我收起笑意,端起茶盏:
“没什么,姑祖母,戏快开始了。”
正殿门口,脚步声响起。
戏班的人鱼贯而入,伶人们画着各色油彩,穿着花花绿绿的戏服,在大殿中央列队站好。
班主点头哈腰地报着今日的节目,驯兽、幻术、傀儡戏,样样都有。
我的目光从这些人脸上一一扫过,看见了队伍最后排的两个人。
一男一女,画着最浓的油彩,浓到几乎看不清本来面目。
但我认出来了。
女人是柳青青,她低着头,肩膀微微发抖,宽大的袖子遮住了半只手。
男人站在她身边,背挺得很直,下巴微微抬起。
我端着茶盏,轻轻吹了口茶沫。
谢庆安为了不留把柄孤身来戏院,倒是方便他躲藏。
姑祖母顺着我的目光扫过去,落在队伍最后排。
“那个,”
她忽然开口,指着谢庆安的方向,
“那个伶人,身量倒是挺拔。”
谢庆安在队伍里,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。
姑祖母眯起眸子:
“不像常年弯腰练功的,新来的?”
班主额头开始冒汗:
“回、回大长公主,是...是新招来的,还没怎么调教.....”
“没调教就敢上台?你们戏班,胆子倒是不小。”
满座安静,伶人们大气都不敢出。
队伍后排,一个声音突然响起:
“大长公主恕罪,”
柳青青从队伍后排走出来,跪在大殿中央,扬起脸,眼眶微红:
“大长公主息怒,班主是为了给公主贺寿,才特意挑了新人充场面,想着年轻些,精神些,能让公主瞧了欢喜,是奴婢们学艺不精,不关班主的事。”
她说得情真意切,泪水在眼眶中打转,一副舍己为人的样子。
姑祖母的眉头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。
我低头用茶盏掩住嘴角。
“你叫什么?”
姑祖母开口问道。
“奴婢柳青青,是戏班的舞姬。”
“舞姬...”
姑祖母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,
“那你倒是说说,你们戏班今日准备的,是什么舞?”
柳青青一愣,她低着头搜肠刮肚:
“回大长公主,是...霓裳羽衣舞。”
殿内静了一瞬,班主的脸瞬间白了。
姑祖母挑起眉梢,身体微微前倾:
“霓裳羽衣舞?本宫活了这把年纪,头一次听说戏班能跳宫廷乐舞,你们戏班,本事倒是不小。”
班主噗通跪下来,额头抵在地上:
“大长公主恕罪!这丫头是新来的,不懂规矩,口无遮拦......”
柳青青这才知道说错了话,脸刷的白了,下意识回头往队伍后排看了一眼。
谢庆安没有动,但他的手攥紧了袖口。
我放下茶盏,刚要开口,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。
2.
“让我进去!我有急事禀报公主!”
“站住!大长公主和长公主正在观戏......”
“滚开!耽误了大事,你们担待得起吗!”
一个青衫小厮冲破侍卫的阻拦,跌跌撞撞冲进殿中,扑通跪在我面前。
“公主,公主救命啊!”
我认出来了,这是谢庆安身边的随从,叫青竹。
“何事如此惊慌?”
青竹抬起满是急色的脸,声泪俱下:
“公主,主子他......他不见了。”
满殿寂静,谢庆安身体明显晃了一下。
青竹跪在地上,字字铿锵:
“今早公子出府,说是为公主排练贺寿,可直到此刻都未曾回府!谁料公主竟独自前来,白白辜负公子一番心意。”
姑祖母脸色骤然阴沉下来:
“大胆奴才!公主的行踪,也是你能置喙的!”
青竹却梗着脖子,一脸不忿地瞪我一眼:
“公主就能弃驸马于不顾?公子本就身子娇弱,若是在外除了半点差错,公主岂能安心?”
我看着他理直气壮的模样,只觉得荒谬至极。
两年了,谢庆安自己对我冷若冰霜,连他身边的一条狗,都敢这般对我大呼小叫。
我曾无数次幻想,他会像当初我马下救他那样朝我展演一笑。
我指尖微蜷,正要开口,殿外又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。
公主府的老管家福伯弓着身子快步入内,
先对着姑祖母恭敬行礼,眼中明显有些惶恐,怕是没想过姑祖母会在这里:
“公主,老奴有要事回禀。”
福伯时父皇当年亲赐我的旧人,跟随我多年,本该忠心不二。
可自谢庆安入府,他倒像是成了驸马的眼线。
我淡淡抬眸:
“说。”
福伯垂手,声音清晰传入大殿:
“驸马爷方才已经平安回府了,说是戏班排练仓促,怕扰了公主雅兴,便先回府筹备寿礼,特意吩咐老奴前来知会公主,免得公主牵挂。”
这话一出,青竹当场僵在原地,满脸错愕。
福伯却目不斜视,垂手恭敬地立在一旁。
队伍里的谢庆安,紧绷的脊背终于松了几分,藏在衣袖里的手缓缓松开。
姑祖母眸色冷厉:
“好一个公主府,好一对忠心的主仆。一唱一和,当本宫和公主都是傻子不成?”
福伯立刻噗通跪地,额头抵着青砖:
“老奴不敢欺瞒,驸马确确实实已经回府,老奴以性命担保。”
青竹也慌忙回身,急忙跪倒在地:
“是...是小人糊涂,许是公子走岔了路,小人这就回府找寻。”
两人一唱一和,大殿中央的柳青青忽然膝行上前,泪眼婆娑:
“求大长公主息怒,皆是奴婢们的过错,若不是戏班调度混乱,也不会闹出这般乌龙。求您大人有大量,原谅他们一次吧......”
“若是叫公主与驸马生了嫌隙,奴婢甘愿自请受罚......”
她一边哭,一边怯生生抬眼望我,眼里盛满了无辜与担忧。
谢庆安藏在伶人中间,目光紧紧黏在她身上,心疼与维护几乎要溢出来。
我望着眼前这出深情的戏码,嘴角勾起一抹笑。
此刻揭发不过是赐他一刀痛快,柳青青反倒落个忠义的名声,太便宜他们了。
我缓缓起身,走到柳青青面前,看着她梨花带雨的脸,伸手轻轻将她扶起:
“无妨,不过一点小事,何错之有。”
柳青青猛地一怔,连谢庆安都在人群中猛地抬眼死死看向我。
姑祖母眉头紧锁,我回头望向她,浅浅一笑:
“姑祖母,今日是我的生辰,不必为几个下人败了兴致。驸马既已平安回府,便是喜事。戏既然开了,便好好看吧。”
柳青青朝着谢庆安飞快地递了一个安心的眼神,又故作灵动地朝我眨了眨眼,一副沾沾自喜的模样。
我看着她那点小聪明,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:
“青青姑娘这般善解人意,本宫早有耳闻。听闻你鼓上舞乃是一绝,今日既是生辰宴,不如就请青青姑娘,为本宫与姑祖母献艺一曲?”
柳青青脸色微僵,我看着谢庆安焦灼的眸子,不禁冷笑。
这唯一一个能逃跑的机会,你们可不要让我失望才好。
3.
戏班一众人下去准备,我却对他们的动向了解的易如反掌。
戏班已被我的暗卫层层监视,谢庆安想逃,也要看我答不答应。
人偶戏演到第二场时,我端坐席上,面上是一派闲适,耳中却早已将后殿的动静听的一清二楚。
旁人只能听到殿中表演,可我自小耳力惊人,两道刻意压到极低的交谈声,再熟悉不过。
我的贴身婢女小心地贴近我的身侧,正要附耳低语。
我已经淡淡起身:
“不必说了,去后殿。”
婢女一怔,连忙跟上。
才到后殿门口,那压低的对话便清晰地钻入我的耳中,是柳青青的声音:
“庆安,你再忍忍,花鼓都是班主借来的,只要说这只鼓出了问题拿去调换,你就可以悄无声息的离开......”
我眉毛上挑,身旁的婢女脸色却没什么变化,想来是不曾听见。
鼓中微微有喘息声,声音也压得极低:
“这鼓太大,她们定不会用此表演,青青,你要保重自身。”
我脚步一顿,立在阴影里,冷眼看着。
直至柳青青要转出殿角,我才缓缓开口:
“柳姑娘这是要去哪儿?”
柳青青浑身一僵,如遭雷击,猛地回头。
与我对视后,她强压慌乱,勉强屈膝行礼:
“殿下...民女...民女只是见这面鼓放在殿中碍事,想挪去一旁整理。”
“碍事?”
我缓步走近,目光扫过那面大鼓:
“方才姑祖母还说,今日宴席缺了压场表演,你这鼓,倒是送的正好。”
柳青青心头一紧,连忙推脱:
“此鼓太过庞大笨重,民女技艺浅薄,怕是驾驭不住,恐污了殿下的眼。”
“笨重?”
我轻笑一声,
“正因为大,才够气派。一人舞不开,那就多派几个人同你一起踏鼓而舞,声势浩大,方才衬得上今日场面。”
大鼓被抬到大殿中央,我缓缓起身。
满座目光随我移动,我一步步走向那面鼓,在它面前停住。
隔着那层薄薄的鼓皮,我甚至能感觉到忽然停止的呼吸声。
我俯身,指尖轻轻叩了叩鼓面。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鼓身微微一颤。
我直起身,回眸看向脸色惨白的柳青青,莞尔一笑:
“这鼓声音不错,开始吧。”
(故事上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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