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冠王瓦林卡,江湖人送绰号“四蛋”,40岁了。
周四下午,他打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比赛,4小时33分钟,对手是法国资格赛选手亚瑟·盖亚,比分4-6、6-3、3-6、7-5、7-6(3),艰难的赢了。
自1978年肯·罗斯沃尔44岁在墨尔本公园打进第三轮以来,瓦林卡是最年长的那一个,又创造了一个不老神话。
江湖上还有句话,说“四蛋不拿温网不退役”。
这话半真半假,但人是真老了。40岁的瑞士人,曾经世界第三,2014年在澳网拿到了自己三个大满贯里的第一个。
“我很累,”他说,“正如我之前说的,这是我最后一次打澳网,所以我想尽量多打几场。自己不年轻了,需要观众的能量。能站在这里,被这么多人支持,感觉真的很好。”
话不多,也没什么豪言,只是在把该告别的时间,一点一点往后推。
比小德还年长的瓦林卡,早已过了不惑。按理说,胜负、排名、压力,名利,这些东西,该放的也都放下了。对比赛,他看得淡,看得远,甚至有些风轻云淡的意味。
可人到场上,心并不总那么听话。
2016年美网决赛之后,他曾袒露:“决赛之前,我前所未有地紧张。在更衣室里,身体发抖,手抖,连情绪也站不住,我抱着教练哭了。不是因为别的,只因为不想输掉一场大满贯决赛。就这么简单。半决赛之后,我感觉很好。前一天,也很好,轻松,甚至愉快。可到了决赛当天清晨,那种感觉还是来了——不是怕打不好,而是不想输。不想走到这么近,却在最后一步停下。”
焦虑,并不是软弱,而是身体对“威胁”的本能回应。在原始时代,它让人准备战斗或逃跑;在今天,它让人心跳加快,呼吸变浅,念头纷杂。竞技,不过是把这种本能,搬到了赛场上。
当比赛触及胜负自尊、当结果超出掌控,焦虑几乎是必然的。于是,有的球员僵住、失误,有的球员做出连自己都无法解释的荒唐选择。
焦虑如何影响表现,取决于一个球员如何理解它。它可以是负担,也可以只是提醒。遗憾的是,太多球员把焦虑妖魔化,放不下,背着焦虑负重前行,却忘了:它只是反应,不是命运。
瓦林卡后来走上球场,没有试图消灭紧张。他只是打球,一分一分,把该打的打完。紧张还在,但人没有退场。有时候,强大并不是不害怕,而是在害怕的时候,仍然站在那里。
对于职业球员进行心智(心理)训练一直都对外保持封闭的状态:
穆雷在接受伦德尔执教之后,才开始接受伦德尔的心理教练指导(参阅拂去消极的身体语言,方能登上网球冠军的高峰);
费德勒前教练保罗·安纳孔后来透露,费德勒在18到22岁之间接受了一位运动心理学家的指导,正是这段时间,他学会了如何将内心的怒火变成冷静的力量(参阅前教练爆料:费德勒接受四年心理训练,终于熄灭怒火,点燃优雅);
德约,更是开放的向各个心智流派学习,从不遮遮掩掩(参阅德约逆转西西的心理大师课——冰水沐心的极限潜能训练);
至于纳达尔从未对外公开过进行心理训练,但从他在赛场上的行为表现,可以推测一定进行过相关的肢体语言规训。
在最紧张的时刻,意识容易外逃——逃向结果,逃向失败的想象,逃向“如果输了会怎样”。瓦林卡手指太阳穴这个动作,恰恰相反,它把注意力收回到头颅之内,提醒自己:此刻,主体仍在。
瓦林卡曾被认为心理脆弱。但脆弱并不意味着缺乏力量,它只是未被整合的情绪。他曾说:“我年轻的时候,在开始赢下那些重要比赛之前,我输掉了很多关键战役。第三盘抢七输掉,或者和顶级球员打五盘大战时输掉,因为我太紧张了。”
真正的问题从来不是紧张,而是人是否试图否认紧张。
在2016年美网决赛前,他依然发抖,依然哭泣。紧张没有消失,恐惧也没有被战胜。被战胜的,是“我不能害怕”的幻觉。
决赛中,瓦林卡食指指向太阳穴,那并不是给观众看的动作,而是一个人对自己所做的确认。
当球员不再与自己的情绪对立,情绪便失去了主导权。那个指向太阳穴的动作,像一种无意识的象征:意识在这一刻重新站回中心。不是为了压制焦虑,而是为了不被焦虑带走。
冠军心智的强大,并非来自控制,而来自承认。
当一个球员能够对自己说:“是的,我正在害怕,但我仍然可以行动”,力量便自然生成。
瓦林卡的手臂上,纹着一句塞缪尔·贝克特的名言:
Ever tried. Ever failed. No matter. Try again. Fail again. Fail better.
尝试了,失败了,无所谓,再试一次,就算又一次失败,也比上一次好的多。